Starlightbuster

【银英罗莱】朝花暮鼓

避雷指南:架空世界,流水文,贵族主教罗X骑士王子莱,主要角色死亡预警。

感觉才给他过了生日,又给他过了忌日,心好累。感谢一直看文的大家。


当离别的钟声响起,我将与你再度相见。


嘹亮悠长的号角声从远方传来,风是那么地轻,晨曦的柔光敞开襟怀拥抱着仍旧未醒的王都。

这座城市已经沉睡太久,他今天回来,正是为了将它唤醒。

他身后是披甲执戟的骑士团,带着肃杀和热血,将不顾一切地推翻世俗的痴妄和贪愚,把真实交还给所有渴求自由的人。


晨钟敲响,从王城正中的塔楼向远处跌宕而去。教廷的圣殿中,有人迎着和风登高远眺。

“你听到了吗?那是骑士团的号角声。他回来了。回来拿那些我为他准备好的东西了。”罗严塔尔微微地笑了。

一旁的司铎不明白为什么此刻他还笑得出来,只是脸色苍白地催促着:“枢机主教阁下,不,教宗猊下……那个人已经到城门外了,请大人尽快离开王城!”

“离开王城?”罗严塔尔目不转睛地看着城门的方向,“离开以后,我又能到什么地方去呢?我生于此,也必将葬于此。”

记忆回到十年前的某个夜晚。

那年罗严塔尔刚从神学院毕业,尚未红袍加身,一身朴素黑色法衣的他总是躲在本区教堂的花园睡懒觉。

同僚在背后指指点点,却没有一个人敢对他当面斥责。

有什么关系?七位枢机之中,将来必有他的位置。

他前一夜醉了酒,折腾到清晨,沐浴熏香后跟着做了晨祷,匆匆应付完差事就倒在花圃里昏睡不醒。

从正午艳阳高照,到月亮爬上了天边。

他是被哭声吵醒的。


不远处有个金发的小孩子。他蹲在半人高的灌木丛中间,抱着膝盖狠狠地、恨恨地自言自语:“我非要亲手杀了他不可!我要杀了他!”

这么恐怖的诅咒,美中不足的是夹带着凄婉的哭腔。

罗严塔尔悄悄走过去:“你要杀了谁?”

那孩子明显吓了一跳,转过身警惕地看着他,大大的蓝眼睛还泛着残留的泪光。

“你是什么人?”他冷静地端详着罗严塔尔,看到显眼的法衣和念珠,“你是这里的神父?”明明年纪还小,却偏要做出一副大人的模样。

罗严塔尔觉得好笑:“是的。你年纪这么小,却已经惦记着怎么杀人,主在天上听见了,会惩罚你的。”

剔透可爱的孩子一点也不畏惧:“把你的神叫出来,我愿意把自己献给他,让他把我的姐姐送回来。我可以献上自己的一切,让他杀掉生下我的那个男人。”

弑父,这样惊世骇俗的事他说起来丝毫没有犹豫遮掩。

罗严塔尔也没有大惊失色,反而兴致勃勃地打量着这个孩子。金色的头发,湖蓝的眼睛,身上穿着华贵的礼袍。

“你叫什么名字?”

“莱因哈特。”

罗严塔尔有些吃惊,他很快掩去心湖上小小的波澜。

“如果你能自己来到神之座下,神必将为你戴上至高的冠冕,实现你的所有心愿。”

莱因哈特站起来,他的身量尚未长成,已经依稀可见日后挺拔的模样。

“我不需要任何人为我加冕。”


罗严塔尔生于伯爵之家,他的母亲是老伯爵的第三任妻子。前两任分别死于意外和疾病,并且没有留下子嗣。年轻的伯爵夫人生于普通的骑士之家,美貌而活泼,眼睛里藏着毫不矫饰的野心和生气,就像田野边的雏菊,老伯爵一眼就爱上了她。更可喜的是,举行婚礼三个月以后,年轻的小妻子就怀上了孩子。伯爵大人十分高兴,对她宠爱有加。这位夫人是虔诚的教徒,每周都要亲身前往教廷去聆听教宗的启示。对宗教并不狂热的伯爵有时间会陪着她一起去,不能陪同前往的时候,就会准备好数量惊人的仪仗,城中居民远远看见了,就知道那是新任的伯爵夫人将要前往教廷。

罗严塔出生的那一天,伯爵夫人不顾劝阻坚持去参加教宗大人的祝祷,在仪式中途生下了罗严塔尔。罗严塔尔睁开双眼的刹那,祭坛下传来不安的躁动。伯爵夫妇都有着漂亮的蓝色眼睛,刚刚出生的婴儿,却有着一黑一蓝的异色妖瞳。

“是神罚!天谴之子!亡国之兆!撒旦的仆人!”骚动从人群中传出。

教宗神情肃穆地踏下圣座,众人纷纷避身为他让路。

他的眼睛深邃黝黑,沉淀着时光的智慧。

教宗将手覆上婴儿的前额:“不要惊慌!静听神的旨意。这孩子在圣启中出生,一眼为黑色,必是神将此子赐我,我将用我的全部来教导这个孩子,让他成为王国之光。”

从此所有人都知道,伯爵家的独子,不仅会继承财富和家名,更有希望成为未来的教宗。

有光明的地方就有黑暗,一些关于教宗私生子的传闻,也在角落里渐渐传开。

而这位异色眼瞳的孩子,在好奇的注目和止不住的流言中一年一年地长大了。


罗严塔尔十岁的时候,老伯爵终于无法忍受暗地里的风言风语,他掐着罗严塔尔的脖子,凶神恶煞地大喊大叫:“你到底是不是那个人的儿子?”

伯爵夫人在门外冷冷地看着:“杀了他,你就一个儿子都没有了。”

老伯爵嚎啕咆哮:“我的儿子……你是我的儿子!你不是我的儿子!”他悲伤而愤怒,拿起桌上的花瓶冲出去敲在伯爵夫人的头上。

美丽的夫人摸到满脸鲜血,歇斯底里地疯狂怒吼:“你这老东西,如果不是出生高贵,你什么也不是!”她又恨又气,拿起一片破碎的花瓶割断了伯爵的喉咙。

罗严塔尔倚在门边讥讽地说:“不做伯爵夫人,你又是什么呢?”

伯爵夫人狂热地捧着他的脸:“你成为教宗以后,就由你来选出皇帝,等到那一天,整个王国都是我们的。”

“没有那一天了。”罗严塔尔亲手将毫无防备的女人推出窗外。

重物落地的声音惊动了整个候府,罗严塔尔向下看去,红色的鲜血在白色的花朵上蜿蜒流淌。

他冷冷地笑了,这座王城里,怎么可能有无瑕的花朵呢?


伯爵家的惨案火速传遍了整个王都,伯爵夫妇因爱生恨自相残杀的故事充满了戏剧性,行人看到罗严塔尔,眼中又多了一份怜悯和不屑。国王派人前来问候,他以悲伤过度为由回绝了。国王是个软弱无能的昏君,最爱美人和美酒,由教宗在十四个皇子公主中选出,亲自为他加冕,送他登上王位。那些聪慧勤勉的王子在国王继位前后都离奇地死去,国政长久地把控在权臣手中,那些权臣没有一个不是教宗的信徒。

人们都说,王国是教宗的王国。

教宗对罗严塔尔说:“我亲爱的教子,你只有我了。你将成为神在地上的代行人,你的世界没有情与爱,神赐福于你,也必将使你苦难加身。”

罗严塔尔面无表情地回应:“是的,我只有您了。我的苦难消失了。”

这世界上哪里有永恒的情与爱?总是一个人爱得多了,另一个就爱得少了。

时间会抹去所有爱的痕迹。

背叛爱的,也必将遭到背叛。

罗严塔尔成为一个不学无术、流连花丛的贵族子弟,这并没有什么稀奇。贵族都是这个样子。就连主教的法袍之下,也不知道藏着什么肮脏的交易。

偏偏罗严塔尔聪明绝顶,似乎找不到他不精通的事务。他认真起来辩论经义,连教廷的老学士也要面红耳赤、冷汗涔涔。教众里的贵族女眷,都红着脸摇着扇子偷偷去看他线条分明的英俊脸庞。


他成为红衣主教的那一年,王都的大街小巷都议论纷纷。国王终日沉溺酒色,已经卧床不起大半年,恐怕撑不过这个冬天。国王有六位王子,哪一个才能入教宗法眼?

大皇子是先皇后生的,皇帝向来不喜欢皇后,皇后过世以后,更对大皇子不理不睬。大皇子一向小心谨慎,唯唯诺诺。二皇子和三皇子都是家中袭爵的贵族女儿生下的,两家贵族成天轮番向教宗和国王献宝,连带着两个王子也在荣宠上争风吃醋。四皇子是个异国女子生下的,那女人据说是个异教徒,最后被烧死在火刑架上。六皇子年纪尚小,连路都走不稳。

五皇子莱因哈特是平民出身的小妾所生,有一个美貌的同胞姐姐。爱妾死后,这一对姐弟很受国王疼爱。然而新的宠妃入主宫廷之后,国王仿佛忘记了这两个人的存在。几年前北方异国作乱,王国难以抵抗,不得不献上财物求和,并嫁去了安妮罗洁公主,也就是莱因哈特的姐姐。

在那之后的几年里,这位王子日日修行、操练军法,想要远攻异国。

然而王都里谁不知道,只有教廷的圣殿骑士团,才有远征的实力与资格。


于是在某个黄昏,莱因哈特来到教廷,希望成为一名普通的圣殿骑士。

教宗冷漠地开口:“在神的眼下,王子与庶民无异。莱因哈特王子,没有人能保证,你不会命丧于异教徒手中。”

莱因哈特正打算回应,新任的枢机主教罗严塔尔不合时宜地笑了。他是教廷历年来升迁最快的主教。

“猊下,为什么不?王子将他的血肉之躯献给神,正说明他的心意纯粹至洁,我愿意把他纳入我的骑士团。”

教宗看也不看莱因哈特:“那就这样吧。”

那天罗严塔尔问莱因哈特:“我亲爱的王子,好久不见,你还想杀了你的父亲吗?”


在一个狂风作响、暴雨倾盆的夜晚,罗严塔尔在密室会见了莱因哈特。

他看着莱因哈特银甲长剑,身姿妙曼,像一棵挺拔的青松裹上皑皑白雪,真是迷人。

莱因哈特眼中烧着地狱之火,罗严塔尔完全知道那火焰的力量。

莱因哈特说:“我必须离开王都,去淬炼我的宝剑。”

罗严塔尔看着他:“你真以为你的剑能杀人?能杀死那宝座中人的,不是利剑,而是权柄。我的王子,除了这把剑,你还有什么。没有教廷的谕令,你甚至无法离开王都。”

莱因哈特回答:“我正是来寻求你的帮助。”

罗严塔尔嗤笑:“你能献上什么?”

伯爵世家的财富累积在他手中,教廷声望的光辉笼罩着他袍角。罗严塔尔什么没有?

莱因哈特想不出答案。“你想要什么?”

罗严塔尔陷在宝石装饰的兽皮椅子里。“传说极北之地,有一种纯白无瑕的花朵,生长在几千米高的峭壁之上,在日出的清晨绽放,百年盛开一次,一次只有三十分钟。这种花甚至不会被鲜血染红,我想要它出现在我的窗台。”

莱因哈特十分惊讶。他立刻回答:“我必将征服异国的土地,夺回姐姐,为你摘下这朵他乡的花。”

罗严塔尔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你的姐姐怎么样?”

莱因哈特垂下头:“在远离故土的地方受苦,怎么可能安然无事。”

罗严塔尔敲了敲兽骨架起的椅臂:“你拿不拿得到这朵花,仍然未知。但我明天就可以让你成为圣殿骑士团的团长。”

莱因哈特严肃起来:“那么,主教大人希望?”

罗严塔尔慢慢来到他身前,伸出一只手抚摸着他的面庞,最终在领口处停下。

罗严塔尔点了点他漂亮的锁骨:“嗯?”

莱因哈特瞬间领会了罗严塔尔的意思,他涨红了脸,手指蜷起又放下。“我同意。”

罗严塔尔笑了,他看着莱因哈特缓缓褪去铠甲,一件又一件衣服被丢落在地,露出白皙美好的身体。

窗外的风雨声宛如呜咽,他心头一颤,吻上了未经人事的少年。


莱因哈特当然没有在第二天成为骑士团的团长。接下来的一年里,他随着骑士团辗转各大教区,每一份战报都昭示着他的赫赫功绩。

罗严塔尔百无聊赖地听着枢机团的报告。

教宗瞥他一眼:“因为寒冷被火焰灼伤的人从来不少。”

罗严塔尔依旧是那副轻狂的模样:“有了猊下的救赎,世上哪还有冻死鬼。”

教宗摇了摇头。

春天来临的时候,国王的病渐渐有了起色,莱因哈特从远方归来,没多久就升任了骑士团长。

他躺在罗严塔尔的床上,静静看罗严塔尔摆弄他带回来的一束白色雏菊。

雏菊插在窗台上的黄金花瓶里,颜色显眼得让人感到刺目。

罗严塔尔披着睡袍坐在窗边,带着笑意看他。

“如果觉得累,就再睡一会儿。授勋仪式还有三个小时。”

莱因哈特在晨风中打了个寒颤,缩回被子里。“也不想想我是因为谁才这么累。”

罗严塔尔从容自若:“已经三个月没碰你了,难免有些失控,你也很享受不是吗?”

莱因哈特没有回答。

罗严塔尔并不指望他回答:“国王陛下的状况,勉强还能撑上一年。一年之内,你能攻下异国,取得连教宗也无法忽视的民望吗?”

莱因哈特果决地说:“我必须这样做。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任何人、任何事夺走他的生命都无法消去我心头的恨意。”

罗严塔尔看着他日渐成熟的脸庞。

“他怎么能那样对待我和姐姐?明明曾那样宠爱,却在新的女人入宫以后,让我们过着人尽可欺的生活。姐姐为了保护我,背上被烙下了奴隶的印记。这份耻辱我永远不会忘记。”

长途跋涉让他看起来有些苍白憔悴,他的眼睛却明亮得像是天上的星辰。那双眼睛爱憎分明,灵动之间让所有人都迷恋不已。

“那些弄权的人,那些让平民流离失所的人,那些不能承担起与地位相匹配的责任的人……我要那些人虚伪的脸孔从王国的舞台上谢幕。神不爱任何人,人必须自爱,才能获得幸福。我把要真实揭示给王国的每一个人。”

罗严塔尔走过去,轻轻抚弄着他的金发。

“这种事说给我没关系吗?”

“教廷上下谁不知道我是你的人。”莱因哈特捉住他的手,“若非如此,恐怕我此刻不知道该在哪位主教床上了。”

罗严塔尔握住他的手:“你以为我会相信这种话吗?你的尖牙和利爪,只会让他们痛不欲生。”

莱因哈特闷闷地笑了。“我为什么就是拿你没办法?”

罗严塔尔摸着他的腰,引来一阵轻颤。“因为我们是同一种人,活该被烧死在火刑架上。”

莱因哈特喘息着回应:“红衣主教受火刑而死,简直是梦里的荒诞传奇。”

罗严塔尔继续侵略他的肌肤:“你难道不想点燃烧死教宗的火炬?”

一声旖旎的呻吟后,莱因哈特沙哑地低语道:“我就知道,你不会甘心屈居人下。等我成为国王,你做了教宗……”

罗严塔尔认真地看他。“既然你这样说,我也这样期待一下未来的景象吧。”

有的人属于未来,有的人滞留过去。

有的人不断向前,有的人停在原地。


莱因哈特出征的那一天,罗严塔尔亲自为他送行。

莱因哈特身穿白银铠甲,鲜红的披风像火又像血。他对着罗严塔尔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我的主教大人,我将为您献上蛮族的献血、异教徒的颅骨,我剑上的荣光都将为您所有。”

罗严塔尔在他眉心点下圣水,用掌心轻触剑尖,低沉地咏叹道:“神迹与你同在,你的剑是胜利的剑、是勇气的剑、是正义的剑,愿你带着荣耀归来。”

莱因哈特正要抬头,又听见:“你的剑,将守护你的本心、你的自我、你的未来以及,你的爱。”

这不是例行的祝词,他向来坚定的臂膀微微一颤,在罗严塔尔手心划下一道红痕。

如果世上真的有神明,为什么不拯救这痴愚的人们、痴愚的你我?


半年后,教廷收到莱因哈特即将凯旋而归的消息。罗严塔尔也收到了一封信。

——我将如约为你献上清晨盛开的纯白花朵。你的莱因哈特。

罗严塔尔捂着脸狂笑起来。

他这半生,没有哪一刻比此刻更癫狂,也没有哪一刻比此刻更加庄重。

此后,以宰相为开端,王国的重臣相继惨死家中。一时间王都人心惶惶。

教廷上下为一连串的法事忙个不停。

罗严塔尔没有理会那些俗务,他径直来到教宗的房间。

昔年英武的教宗如今已经垂垂老去,黑色眼睛充满浑浊的阴翳。

他面前摊着一字未写的谕令。

“你果然是我亲爱的教子。是你做的吧?”

罗严塔尔没有半分动容:“王都以外的教区都已经在我的掌控之下。”

“你一点点剪除我的亲信、架空我的权力,只为了得到你注定会拥有的东西,又是为了什么?”教宗平静地问。

罗严塔尔惆怅地坐在他对面:“为了真实地活着。”

教宗又问:“你感到愉快吗?你觉得幸福吗?”

罗严塔尔想起那个雨夜,少年舒展的身体就像绽放的白色花朵。然而绽放在清晨的花朵,注定无法挽留在深邃的黑夜。

他疲惫地摇摇头。

教宗也摇摇头:“人无法只依靠自己活下去,无法内心空空如也地活下去。”

“我的心太空了,也太满了。”罗严塔尔看着他,“我能问最后一个问题吗?我到底……”

教宗深深地看他一眼:“这答案又有什么分别呢?”

那天夜里,教宗服毒自尽身亡。他留下一封罪己诏,为国之重臣的不幸罹难而深痛哀悼,为自己无力回天而懊悔叹息,发誓愿意向神献上自己的罪恶之躯来终结冥冥中的因缘际会。同时他还留有一份谕令,任命罗严塔尔为下任教宗。

此时,远征异国的王子已经兵临王都。情况每一天都在变化。教廷上下一片惶恐,罗严塔尔主持大局,以铁腕禁封前教宗过世的消息。

传说莱因哈特早已经通过成为王后的姐姐安妮罗洁与异国的国王吉尔菲艾斯结盟。如果莱因哈特成为王,他们将令两国永息干戈、互通有无,免去苛捐杂税,让人民都过上幸福的生活。

莱因哈特所到之处,当地的民众都热忱而真诚地支持这位年轻的王。

他口中崭新的思想改变了那些在教会苦役下被认定为罪孽深重的信徒。

教廷已经无法在新王国立足了。

无人能为他加冕。

“去吧,寻求真实,将生命把握在自己手中。”王如是说。


莱因哈特与吉尔菲艾斯望着雄伟的城门,心潮澎湃不已。

“这座城门即将为我敞开。”莱因哈特豪情万丈。

吉尔菲艾斯微笑着说:“是的,莱因哈特,你一定会成为深受民众爱戴的国王。”

莱因哈特也笑了:“恐怕不是所有人都爱我。你看到那座城堡了吗?我即将打破那座牢笼,解救我心爱的公主。吉尔菲艾斯你说,他会用什么样的表情迎接我呢?”他脸上终于显露出少年雀跃的神色,“会责怪我摧毁了他的黄金牢笼和神圣王冠吗?还是……”

“看啊!是教廷!”军中有人呼喊。

紧接着他们欢快地大叫起来:“他们投降了!”

毕竟骑士团已经为莱因哈特所有,教团又能剩下多少军队呢?

红衣的、黑衣的主教站在大开的城门两侧迎接莱因哈特。

这是几个世纪以来,第一次有不曾由教宗加冕的皇室成员被认可成为国王。

时间如长河般一刻不停息地流动着,民意是滚滚向前的车轮,莱因哈特乘着风的翅膀,在追求真实的路上前进。

他怀中藏着一个密封的盒子,里面装着一朵风干过后精心保存的花。那朵花洁白胜雪,像夜空里的明月。

他手中有一把剑,每个骑士都会有自己的剑,他的剑曾受到祝福,是胜利的剑,也是守护爱的剑。

如今他高举这把剑,庄重许下诺言:“过去从此刻被斩断,王国的未来从今天开始。”

欢呼声迭起如浪潮,淹没了其他所有声音。

我是国王,也是莱因哈特。他在心底告诉自己。


主教们引领莱因哈特来到王宫。王座上放着国王的金冠。他走上前去,在朝臣和教众的注视下为自己戴上冠冕。

他开始宣读国策,委任人事,封赏有功劳建树的人。

太阳从东边走到了西边,他才匆匆结束了王座前的第一次会议。

他早就注意到罗严塔尔没有现身,罗严塔尔会希望亲自为他加冕吗?

就算是罗严塔尔,他也绝对不会接受。

如今,终于轮到他来给予他。

莱因哈特问:“你们的教宗呢?”

一位红衣上前回答:“猊下仍在圣殿。”

莱因哈特轻狂地笑了:“现在,朕要前往教廷,亲自审判你们的教宗。”


巍峨的教廷在夕阳下染上血色。

玻璃彩窗泛着光怪陆离的波纹。

莱因哈特想起自己第一次来到教廷觐见教宗的往事,感到如梦似幻。

一位司铎在圣殿门口躬身行礼,为他献上教宗的权杖和纹章。

莱因哈特挑起眉:“教宗确实是个聪明人。然而众生平等,不是吗?”

“今天,就由朕来册立一位教宗吧,让他做万民楷模,将整个王国都遍传朕的旨意。”莱因哈特大步迈进圣殿。

不可直视的圣座之上,朴素的黑衣法袍赫然在目。

教宗穿着最普通的法衣,戴着一串十字念珠,静静坐在那里。

他的面容俊朗而沉静,看起来像是沉睡在甜蜜的梦境中。

莱因哈特颤抖起来:“那是谁?为什么他在那里?”

司铎连忙跪地伏首:“前任教宗已经去世一月有余,那是新任教宗前枢机主教罗严塔尔卿。”

莱因哈特难以置信地走上前去。

他一步一步踏上圣阶。

怀中的匣子掉在冰冷的地面上,一朵曾在晨风中盛开的花刹那间摔得粉碎,完全看不出有过美好的姿态。

一阵风抹去了所有存在的痕迹。

莱因哈特来到圣座前,伸手去摸罗严塔尔的脉搏、心跳和呼吸。

什么都没有。

他呆呆地站了好一会儿,像是忽然梦醒过来,又像是突然坠入幻境,癫狂地大笑起来。

他笑得喘不过气,笑得眼中带泪,笑得跪在地上直不起身,颤巍巍地把头埋在罗严塔尔的膝盖上。

熟悉的没药香掩住他的口鼻。


残阳如血,烙在天边。

教廷的晚钟敲了三下。是归来的钟声,也是回家的钟声。

有人在钟声里相聚,有人在钟声里道一声告辞。也有人来不及相聚,甚至来不及别离。


莱因哈特,当离别的钟声响起,我与你将永远不再相见。


【莱罗/罗莱】瀚海辰星 23

避雷指南:平行世界,私设如山,神展开;莱罗莱无差,吉安CP,杨无CP。

上个月奶奶去世,我坐在副驾撒纸钱,想起几年前表姐结婚,也是我在副驾撒顶针,人生大悲大喜何其相似。今年七月开始三次元没一件好事,希望明年是个好年。昨晚修最后一次时灯十分应景的坏了,摸黑改文心情复杂,熄蜡烛点蜡烛这两章本来想好好写出来,现在只能说尽力了,到是憋着一股劲把后面皇帝病的部分给写了点……


罗严塔尔感到一种微妙的违和。

他的挚友米达麦亚坐在一米外的单人沙发上,端正地看着费沙社会新闻。

那些娱乐性远超于实用性的小报大受欢迎,用来打发时间最好不过。

然而此刻……罗严塔尔抬头看一眼挂钟,距离光明正大的下班时间还有整整一个宇宙时。

往常总是他准时出发,在拜耶尔蓝敢怒不敢言的注目下拖走勤勉的宇宙舰队总司令官。

今天米达麦亚却早早过来,名义上公务在身,那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却根本不值得他亲自上门。匆匆谈完以后,米达麦亚又留在他的办公室不肯离去。

罗严塔尔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颌。

“米达麦亚——”

被点名的人浑身一震,紧张地抬起头来。

“喝两杯吗?现在。”罗严塔尔敲着办公桌,以眼神示意对方自己的柜子里还放着美酒。

“好……啊,不。”米达麦亚下意识回答,“还是让海因里希送两杯咖啡过来吧。”

片刻以后罗严塔尔的随从兵走进房间,利落地端上咖啡。

这名金发碧眼的幼校生据说是罗严塔尔的众多仰慕者之一。把罗严塔尔作为军旅生涯的榜样,听起来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罗严塔尔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咖啡也有了,贵官能否打起精神,冷静一下说说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米达麦亚绷着一张脸:“你为什么总能这么欠揍?”

罗严塔尔假笑道:“也许是实战经验过于丰富,胜利的果实又让人没办法忽视。”

“请把你的实战经验用到揍扁杨威利上,谢谢。”

“恕我无能为力。”罗严塔尔浮夸地叹气,“魔术师杨,经验无效。”

“你可别带坏了海因里希。”米达麦亚灌下几大口咖啡,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罗严塔尔,你说句实话——”

“嗯?”

“你是不是喜欢金发碧眼的类型?”

罗严塔尔呆愣片刻。“你在想什么,我会对这种小孩子下手吗?”

米达麦亚没想到罗严塔尔会错意,他不去解开其中误解,反而刻意露出狐疑的眼神。

罗严塔尔摸摸鼻子:“好吧,我年纪不大的时候,确实是有些荒唐。”

米达麦亚并不了解学生时代的罗严塔尔。无论从哪方面来推测好友的感情生活,都会让他产生一种奇异的负罪感。大概是因为罗严塔尔曾酒后吐真言,不小心被他听到那种极不愉快的童年经历。两人相遇之时,罗严塔尔也不过是初出军校的新人,远不如现在成熟内敛。那时候米达麦亚就注意到一件事,面对倾吐爱意的少年少女,罗严塔尔几乎从不拒绝。他无动于衷却坦然地接受那些炽热告白,从容地开始一段关系,又从容而极尽温柔地将一段关系亲手斩断。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破坏存在于告白者心中的那份爱意。

“……谁还没年轻过。”罗严塔尔总结道,“不要岔开话题,看你如此坐立难安的样子,除了惹怒心爱的夫人,我实在想不到别的可能性。”

米达麦亚冷着脸:“那真是抱歉了,我和爱芳好得很。”

罗严塔尔摊手认输:“所以你今天有备而来,是想说?”

米达麦亚不理会他:“你确实喜欢金发碧眼。”

罗严塔尔冷笑道:“你知道的,我喜欢美人。”

米达麦亚也笑道:“我有合适的人选推荐给你,目前单身的罗严塔尔元帅。”

罗严塔尔看看窗外,落日正向西而行。

“这可真是……难得。好吧,是什么人?”罗严塔尔在米达麦亚的瞪视下改口。

“你认识的。吾皇莱因哈特陛下,金发碧眼,形貌……你懂。你、你考虑一下。”米达麦亚艰难地说完,又灌下一口咖啡。

罗严塔尔差一点就失手打碎咖啡杯。

米达麦亚真心道:“我本以为你胆大妄为招惹陛下,这是我不对。如今看来,陛下对你也确实心诚意切,至于你……你毕竟没有彻底回绝,所以我想你多少也……为什么不和陛下开门见山地谈一谈呢?”

好厉害的莱因哈特。

罗严塔尔火速摸清状况,他沉痛道:“米达麦亚你居然肯做他的说客。陛下是个正值荒唐岁月的年轻人,这个年纪的人谈感情的事你也相信,不要误导他或者被他误导,陛下哪里像是懂得感情的人。”

米达麦亚心想,你看起来也不像啊。“他和你不一样,陛下从来不是荒唐的人。”

“是啊,正因为他和我不一样……”罗严塔尔喃喃道。

这句低语让米达麦亚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心绪。

 

罗严塔尔只觉得今天的一切都十分魔幻。上司和同僚给他带来双重惊喜,让他彻底见识了这个世界能荒诞到什么地步。

应该说凡是莱因哈特想做的事,都会以他的步调不可思议地被推进。

他冷笑一声,迈进自己的宅邸。

忧心忡忡的罗严塔尔没有注意到仆从脸上闪烁着复杂诡异的神情。

他沉思着踏上楼梯,每一层台阶两侧都像往常一样摆好蜡烛。

他无数次走在这条火光织就的路上,回到那个最终将会一片黑暗的房间。

今天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烛火突兀断在他紧闭的卧室前。

罗严塔尔皱眉,烦躁地推开房门。

下一刻,一直充斥在他脑海中的面庞极具冲击力地出现在眼前。罗严塔尔的手陷在门上的雕花浮纹里。

­莱因哈特持一支点燃的红烛,端丽容颜在烛光的笼罩下添上了如梦似幻的色彩。

他微笑看向罗严塔尔:“欢迎回来。米达麦亚和你聊得不错?”

在莱因哈特身后,朦胧的光线里依稀可见整个房间的轮廓。尚未点燃的红烛摆满了这间卧室。

罗严塔尔不知该怒该笑,他一动不动地看着莱因哈特:“陛下真是了不起,银河帝国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战略家非陛下莫属。”

莱因哈特不为所动:“战略是否经得起考验,还需要最后的战果来佐证。”

他绕过罗严塔尔,关了门,托着一支红烛的他是整个房间唯一的光源。

太刺眼了。

罗严塔尔贪婪地注视着那光影跃动的金发。

“陛下,别欺负米达麦亚那种老实人啊。”

莱因哈特毫无心理负担。“他是你的朋友,也是朕的朋友。重要的是,比起朕来说,你才他的苦恼之源。”

罗严塔尔哑然失笑。“我可真是失败啊。”

“卿哪里算得上失败?之前不总是义正辞严地教训朕?”莱因哈特凑过来,罗严塔尔能感觉到烛光孱弱的温度。

罗严塔尔错开视线:“陛下为什么而来?”

莱因哈特眼中带着狡黠:“想和卿说说话,就过来了。”

“自从和你讲了小时候的事,朕最近频繁回想起过去。”莱因哈特弯下身子,“很久以前,朕就认定有些事情一定要亲手达成。别人能做的,朕为什么不行?朕无所仰仗,他们怎么说朕是知道的——野蛮的金发小子,没有家世,也没有财富。”

莱因哈特点燃了第一支蜡烛。

“那又有什么关系?正因为朕空无一物,才能比任何人走得更远。”

莱因哈特点燃了第二支蜡烛。

他在烛光里笑起来,红烛映红了他的脸颊。

“罗严塔尔,过来。”

年轻皇帝的话语宛如魔咒,罗严塔尔像被牵引的人偶,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莱因哈特把烛台递给罗严塔尔,握住他的手,点燃了第三支蜡烛。

“朕舍弃了自己曾经的家名,抛弃了自己曾经的姓氏。”

他又牵着他的手,点燃了第四支蜡烛。

“现在,朕终于推翻高登巴姆取而代之,却还没有实现统一宇宙的夙愿,甚至伤害了最亲爱的姐姐和朋友。”

“罗严塔尔,告诉朕,朕错了吗?”莱因哈特目光灼灼,烛火映着他清澈的眼睛,将那蓝色烧得极浅,仿佛融化在火焰中的冰,渐渐消去颜色。

那眼神让罗严塔尔无处遁形。

胸臆在肺腑里翻涌,他轻声慢语,怕惊起绮思贪念。“没错。陛下所行的路,必然是光明的大道,从未有人因途中一时失落或牺牲质疑尽头等待的风景。”

莱因哈特看着烛光摇曳:“倘若这条一意孤行的路上存在光明,那并不因为朕选择的道路是正确的。朕不比他人先知先觉,也没有非同寻常的智慧。如果有光,便是朕想看清将会行往何方,所以为自己照亮前路,连光明也亲手夺取。”

他们一起点燃了第五支蜡烛。

“有你同行,我很高兴。”莱因哈特别过脸去,“你那样虎视眈眈地盯着,我怎么能懈怠。”

罗严塔尔沉默地伸出手,抚上他的脸颊。

刚刚还能言善辩的莱因哈特蓦然无话。

罗严塔尔揽过他的肩膀,莱因哈特顺着那股蛮横的力道偎在罗严塔尔的怀抱里。

“没有人能从陛下身上移开视线。”气息落在耳边。

烛台又辗转回到莱因哈特手中,罗严塔尔牵着他的手点燃了第七支蜡烛。

接下来是第八支、第九支……

莱因哈特靠在罗严塔尔怀里,看着满室红烛一支一支地亮起来。

橙红色的海洋在这个密闭空间里无声息地循环流动。

光与热,烛与火,烧亮了浓稠的黑暗,埋在地毯里的银线在微茫中泛起了金色的波澜。

静谧中他们一起点亮了最后一支蜡烛。

莱因哈特看着那些动荡的火苗:“今晚,就让它们畅快无阻地燃烧殆尽吧。”

罗严塔尔没有回应。

莱因哈特转身,捧着他的脸,认真地说:“对你来说,这里或许充满了不好的回忆。既然是这样,何不创造新的回忆来替代那些陈年旧事?”

莱因哈特摩挲着他的薄唇:“以后,只要在这个地方,除了朕以外的人和事,你都无需去想,也不准去想。”

罗严塔尔猛然捉住那只煽风点火的手,他几近粗鲁地扯过莱因哈特,摔在柔软的床里。

莱因哈特并不气恼,直直看向那双由上方迫近的异色妖瞳。

深邃如夜,蔚蓝如海。

他早就知道,这眼睛里藏着利剑和野兽。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门外电闪雷鸣,来客摘下兜帽,宛然锋刃出鞘,狂暴更甚风雨。

“这一次,算是你明知故犯吗?”莱因哈特从容不迫,仿佛他才是那个居高临下的掌控者。

“陛下,有很多事情,即使知道是错的,也没有办法停下来。”

罗严塔尔毫不吝惜地吻了下去,从柔软的唇瓣到喘动的喉咙,几乎是一路撕咬着留下痕迹。

莱因哈特艰难地伸出手,环上他的脊背。这个温存不成形的拥抱让罗严塔尔更加肆无忌惮,他贴着莱因哈特的腰腹,痛苦而欢愉地叹息:“如果我疯了,一定是为了你。”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盏灯,与生俱来。他亲手熄灭了自己的那一盏。

而他点亮了那盏沉寂太久的灯。

他原本只要一点萤火。

他却拿出了整个太阳。

【银英罗莱】销骨

避雷指南:大纲杀文,架空背景,开放式结局。

真正的罗严塔尔生贺来啦,今天所有空余时间地铁上也是都在写它~这篇脑了一阵子,没时间写,直接上大纲吧,有机会可能把里面的片段捡出来写写。结局不唯一,随意脑补就好啦。设定没详细做,所以一切细节和文字都经不起推敲,有个隐藏设定必须说一下,这个世界不接受搞基,地位越高越不可能的。以及结尾的童谣中化用了纳兰词。

罗严塔尔,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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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罗/罗莱】瀚海辰星 22

避雷指南:平行世界,私设如山,神展开;莱罗莱无差,吉安CP,杨无CP。

21发的时候好像被限流了,有没看到的小伙伴,可以戳目录去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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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罗/罗莱】瀚海辰星 21

避雷指南:平行世界,私设如山,神展开;莱罗莱无差,吉安CP,杨无CP。

中二少年罗的黑历史。补个设定:本文实体书、蜡烛这类东西,勉强算个奢侈品吧,时代在发展,观赏多于实用没啥卵用还健在的东西,必有其特殊意义。很久没更新,手感不太好,下次更新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感谢还没弃文的各位……

莱因哈特沿着蜿蜒的白色阶梯,独自走上二楼。

西侧第一间,是大到寂寥的书房,陈列整齐的书籍静静沉眠在清幽的墨香里。

在无纸化阅读已经推行几百年的银河帝国,莱因哈特还是第一次见识如此庞大的实体书籍储藏量。读军校的时候,莱因哈特从来不像吉尔菲艾斯那样,偶尔在图书馆的古籍区逗留。少年的他常常怀抱一种时不我待的紧迫感,希望尽快把姐姐从老皇帝身边夺回来,无论学习或训练,他总是追求最高效的手段,恨不能一年读完几年的军校课程。

在他优秀到离谱的学生时代,只有美术成绩可称平平无奇。莱因哈特本人并不在意这件事。

美术老师指着他的画评论道:“敏捷于行动的人,往往会忽视身边的风景。你走得太快了,你的画是千篇一律的车轨。”说完又看了看吉尔菲艾斯的画,“这孩子恰恰相反,他眼中的世界都纤毫毕现地落在他的画里,画笔永远不会说谎。”

莱因哈特随意在书房里转了转,房间整洁如新,并没有近来频繁使用过的痕迹。他很快失去兴趣,向走廊深处继续探索每一个门扉紧闭的房间。

这些房间大大小小,用途千奇百怪,有一间收藏着各种莱因哈特甚至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乐器,还有一间摆放着数不清品类的矿石和珠宝。

尽头有一间画室。

画室里放置着不少已完成和未完成的作品,这些画的墨迹干涸已久,明显能看出是很久以前的作品,莱因哈特绕着大大小小的画板和装裱完成的画框走了一圈,发现画中的景物极其单一,永远都是一棵树和这棵树周围的场景。

一年四季里时序流转,画中冬雪春花随之换了几轮。夏天时有小鸟落在枝头,秋日里树梢上添了几枚红叶。莱因哈特感觉这场景说不出的眼熟,他愣住片刻,快步走到窗边。

“果然……”

房间里只有一扇窗,透过这唯一的窗口,能看到的景色终年如一日。

是画中的树。

湖对面的岸上,这棵树定在原地,明显比画中枝繁叶茂。再远处,隐约可见主宅的轮廓。

莱因哈特拉过椅子坐到窗边,直对着这单调的景色望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怏怏地起身,又把那些画挨个仔细看一遍,才折回那间冷清的书房。随手拿起一本书,却无论如何也读不下去,漫不经心地把书放到桌上,透过微敞的抽屉缝隙,他敏锐地发现了熟悉的字迹。

莱因哈特果断拉开抽屉,居然找到一本手写的日记。封皮上的字风流雅致,是完全不实用的花体,相较罗严塔尔如今的笔迹,少了几分干练与锋利。

莱因哈特草草翻了几页,日记本不算厚,写完了不到四分之一,往后每一页的内容越来越少,到最后剩下只言片语,大概主人也觉得毫无意趣可言,实在写不下去了。

莱因哈特合上日记,放回原处,忍不住又看了两眼。

封面上的烫金的名字过于惹人注目:奥斯卡·冯·罗严塔尔——因为书写者的慵懒散漫而略带几分潦草。

果然还是想看。莱因哈特暂压下心中歉疚感,毫不犹豫又拿起那本日记,从第一页开始认真地看。

“我原本和这世上的其他人都没什么不同。都是一样的愚蠢。明明奥丁也不是可以回来的地方。这世界之大,竟然让人无处可去。可笑的是,这一点总被忘记。”

“那个女人一直没有放弃杀掉我。如果把这只眼睛作为礼物,装到盒子里在众目睽睽之下送给她,她必定会十分欢喜。”

“人类真是无聊透顶的生物,女人尤甚。”

“女人,与生俱来的背叛者,就像那个女人一样。”

“……”

“这里空无一物,只有名为奥斯卡·冯·罗严塔尔的无用躯壳­。”

“人的一生,只是一个反复失去的过程。”

“婴儿出生的第一件事就是啼哭,大概对这荒谬的世界早有知觉。”

“和疯子困在一起,我尚且保持清醒,难以置信。”

“迟早有一天,我也会发疯。”

“……”

“宫墙的作用不过是画地为牢,当皇帝又有什么好?一样困在疯子中间。”

“战争真是伪善者的天堂。”

“失意者自杀,成为逃避的胆小鬼。痴愚者战死,却是光荣的执剑人。”

最后一页的日期停在473年。

莱因哈特沉默地盯着手中隽永的字迹。寒意从脊背蔓延而上,在各种心思里,他捕捉到一丝微弱却不可控的恼怒。

莱因哈特不着痕迹地把日记放回原处,他伏在桌上,脑中全是难理清的乱绪。

这个不为人知的罗严塔尔,与他所了解的那个罗严塔尔,不尽相同却也有因果可循。

“吉尔菲艾斯说得没错,是我太莽撞了吗?”

也许是近日操劳过度,又或者一时间想得太多,没多久莱因哈特就昏沉沉地睡着了。

梦里,有孤身一人,远眺着一棵树。

风吹叶落,满地残骸,很快就遮去了那道身影。

 

莱因哈特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晚,一弯新月挂在天边。他揉揉眼睛,想要唤起房间的控制系统,却发现这里根本就没有任何智能辅助系统,肉眼可见的光源控制开关也完全找不到。

守在外面的奇斯里听到响动走进来。“陛下?”

莱因哈特吩咐道:“今晚不回去了,你随便找个房间休息吧,朕非要看看罗严塔尔弄什么名堂。”

“陛下,要不要通知管家送些蜡烛过来?”

“蜡烛?”莱因哈特眉间一跳。“这房子就没有灯吗?”

奇斯里在短时间内已经摸清了这栋建筑的基本构造,他沉着脸摇摇头,完全无法描述奇葩的设计思路。

“算了。”莱因哈特也不追究,“朕去东侧看看。不用跟来。”

奇斯里识趣地停下脚步。

罗严塔尔的卧室,就在东侧最深处。

这间卧室的布置真如预想一般。莱因哈特停在门口,大略看一眼,毫不意外地看见了厚重的地毯和窗帘。

月光洒进来,地毯中埋下的银线泛起点点微光,织就波涛一般的美丽图案。

人走过的时候,仿佛踩踏星云,在银河里游荡。而窗外高天之上,群星隐晦,不见踪影。

莱因哈特坐在床边,突如其来地想到许久不曾忆起的童年生活。他继承罗严克拉姆家名以后,几乎快要忘记自己还有过一个旧姓。

对此他并不怀念。

“我是莱因哈特,将要改变这个帝国的人,姓氏对我来说并不重要。”继承新家名时他曾这样对挚友宣告。

如今他已经改变帝国,但也不再是从前的莱因哈特了。

女仆长手持烛台出现门外,她得体地问安,向莱因哈特解释道:“这个时间,少爷快要回来了,我们会提前准备好烛火。”

“为什么不设置灯光?”莱因哈特问。

女仆长笑而不语。她看着年轻的皇帝:“陛下,这里的一切都是少爷自己安排的。这个房间,二十多年来从未亮起一分钟的灯光。”

莱因哈特想到罗严塔尔的宿舍,不由陷入沉思。

“朕就在这里等他,不必告诉他朕来了。烛火都拿进来吧。”

侍女们托着烛台鱼贯而入。

夜色渐浓,一根根白烛被次第点燃,烛火一盏一盏在幽暗的房间里亮起来。

此时,窗帘已被完美地合起,那些羸弱的火光积少成多,照亮了这个空旷的房间。

浮动的清辉与地上的银浪全部消失不见,跃动的火焰为一切覆上温暖的表象。

又过了一段时间,门外终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莱因哈特抬起头,烛光落在他湛蓝的眼睛里。

 

这个夜晚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在罗严塔尔踏进卧室之前。

他像往常一样,下班后悠闲地去外面喝了点酒,偶遇二三同僚,寒暄几句,被女人搭讪。

家里的仆人也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安分守己做事,聚在角落里窃窃私语,间或瞥过来窥探的眼神。

正是罗严塔尔家的日常。

他走过楼梯和廊道,烛火翻着不成气候的热浪一字排开,一直延伸到他的卧室。

罗严塔尔熄了门外的几支蜡烛。 

他转身进了卧室。

一位金发美人笑吟吟地坐在床上盯着他。

罗严塔尔脱外套的手停在半空:“陛下?”

莱因哈特为这一刻等待许久,他雀跃地来到罗严塔尔面前。“很意外吗?是不是觉得,朕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罗严塔尔无奈道:“陛下本该在帝国来去自如,出现在哪里都是理所应当的事。”

这个答案完全在莱因哈特意料之中。“朕打算逛奥丁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说的。这里是费沙,还不算帝国领土。”

“费沙早晚将成为帝国的新都。战场,就在费沙回廊的另一侧。”罗严塔尔的酒意已经消去大半,他迅速回击,“难道不是吗,我的陛下?”

“虽然朕也十分期待,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你们这些心急的,要再等一等。”莱因哈特略一踟躇,随口问道:“朕的军队值得夸耀,但朕从没有想过,那些以自由的意志身陷战场的人,是为了生,还是为了死?”

罗严塔尔淡然回应:“一半为了生,一半为了死。”

“那你呢?”莱因哈特看着他。

罗严塔尔毫不迟疑:“为了战。”

“哦?”是预期外的答案。

“生者能生、死者赴死,战争本来是碾压生死的机器。优秀的指挥者,能减少不必要的牺牲。我曾经也认为战场上生与死都是无所谓的事,实力和运气各占几分而已,却发现到处都是一群蠢人枉送性命,和这样的僚友一起去死,碌碌无为,简直太可笑了。”

莱因哈特笑道:“你自然不是那些送命的蠢人。堂堂帝国统帅本部总长,朕的无价之宝,有几个人能从你手里讨到便宜?”

“想杀我的人可不少。”罗严塔尔自嘲道,“大概能从这里排到奥丁。”

莱因哈特冷眼看他:“想来都是女人?”

“这里曾有一位发疯的女主人。那个女人生下了我,却无时无刻不想杀了我。” 罗严塔尔冷笑着靠在墙边,“呵,剜去这只眼睛,犯过的罪就不存在吗?”他伸手捂住那只黑色的眼睛,露出的半张脸笑意狰狞。

【莱罗/罗莱】瀚海辰星 20

避雷指南:平行世界,私设如山,神展开;莱罗莱无差,吉安CP,杨无CP。

这段时间三次元很丧,各种意义上都是有生以来最糟糕的夏天,大概会渐渐好起来吧。更新能不能稳定下来还不好说,至少这文不会坑,结局已经有了。上一更有位姑娘的评论,在文底下看不见,系统消息里又看不全,只好根据前一半的意思回复了哭。这一章怎么写感觉都差一点,修来修去又把战线拉长了,说下罗少年时代的时间线:8岁搬家到费沙(还留在奥丁上学),10岁母亲去世,16岁入军校、20岁毕业(和杨保持一致),21岁父亲去世,22岁遇见米,28岁效忠莱,不得不说自从跟了莱皇,他的人生就像搭上了神奇火箭,变得十分精彩。


午后下过一场小雨,清新的湿意驱尽了空气里囤积的燥热。天边一道残虹,带着将散未散的冷冽瑰丽。

晴空微云之下,一座沉寂许久的古老宅邸久违地焕发出生机。

阔别多年,罗严塔尔以一种预料之外的方式回到了费沙的故居。

莱因哈特迁都费沙的意愿显而易见,目前大本营的转移工作已经基本完成。军官宿舍的建造与安排仍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由于当前资源有限,军部明令上将及以上军阶的要员自行解决居住问题。事实上,根本没有几位一级上将还愿意屈就统一分配的官舍。已经贵为元帅、又是知名风流人物的罗严塔尔,实在是无解的特例。

毕典菲尔特就此打趣道:“军部肯定早想踢走罗严塔尔了,明明是个不好管的问题生,还喜欢占用集体资源。没准以后每天早上一开门,外面就是一整列泼辣的费沙美人,简直有伤风化。”

要在统帅本部驻地附近寻一间别馆,还是直接到米达麦亚隔壁和他做邻居,罗严塔尔确实曾为此浪费过片刻的时间。

他最终还是选择暂住费沙的家宅。

这间宅邸在费沙已有百年历史,罗严塔尔八岁那年,他的父亲为了取悦终年郁郁寡欢的夫人,将之购入名下,不辞辛苦地从奥丁搬过来,希望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真的可以重新开始吗?年幼的罗严塔尔在窗边看着忙碌的佣人。他的心底似乎早有答案。

以不希望中断奥丁的学业为由,他并没有一同前往费沙。

直到暑假来临,他第一次推开费沙的家门,才确定自己模糊的感知果真如实应验。

即使有着与奥丁旧居完全不同的外观设计与庭院规划,新居主宅的构造陈列和从前并无二致。据说是深情的父亲,为了避免妻儿产生背井离乡的孤寂感受,决定把内部装潢按照原先的格局复刻还原。

无论外表是多么金碧辉煌、草木青翠,内里都是一样腐朽衰败、残破不堪,过去的一切都潜伏在每一个黑暗的角落里。

这座名为“家”的房子,永远没有他的位置。他是一个不受欢迎的不速之客。

那个女人见到他以后,如预期般歇斯底里地开始新一轮的发作,诅咒他的出生,想要挖出那只不详的黑色眼睛。他的父亲已显老态,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英俊模样,明明是各大商团都不敢小觑的风云人物,却卑躬屈膝地跟在那个女人身后,满足她一切合理的、不合理的要求。可悲吗?可笑吗?

父亲看着他,眼里露出乞求一般的哀伤。

于是,他在庄园里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一栋小楼。

两年后,他的母亲彻底精神失控,在一个深夜自缢身亡。他的父亲遭受打击,从此一蹶不振,浑噩酗酒度日。

父亲在酒气与醉意的催化中看向他:“如果当初没有生下你……”

他终究没有回到费沙继承家业,留在奥丁就读军校。对此,他的父亲并未加以阻拦,也没有吐露与此相关的只言片语。

直到他军校毕业,踏上战场的第一年,收到父亲去世的噩耗。漫长的过去,尽数在那一刻尘埃落定。他又不禁扪心自问……当真能彻底结束吗?

他平静地踏上归途,参加过葬礼,安排好必要的事宜,从此再也没有踏入费沙的家门。

 

罗严塔尔保持着早出晚归、独来独往的稳定日常。女仆间流传着家主年轻有为、勤勉正直、俊美深沉的高度评价。

偶然路过的女仆长微笑着摇摇头,无视这些年轻女孩的窃窃私语。她曾经夺过已故夫人手中的剪刀,救下尚在襁褓中的罗严塔尔一命。

回家的第十天,罗严塔尔终于想起一件事。他客气地询问管家:“为什么一直没见到玛薇莎?”

老管家回答:“玛薇莎小姐参加学校组织的交流活动,上个月已经出发去往海尼森了。”

罗严塔尔冷笑道:“果然赶在正主回家之前,就匆忙逃走了吗?”

管家温和地看着他:“少爷……不,主人,玛薇莎小姐不是那样的孩子。”

罗严塔尔不予评论:“不必理会她。费沙以后会成为帝国新都,要随时注意周围的警戒。”

期间米达麦亚曾上门拜访。仆人们欢天喜地迎接着难得的客人,热情洋溢准备好丰盛的茶点。

米达麦亚看着一排制服整齐、笑颜甜美的女仆,不敢相信地说:“虽然和毕典菲尔特胡诌的有些不同,但……似乎也没什么差别?”

在他对面,罗严塔尔百无聊赖地啜着咖啡:“阁下是寒舍近十年来的第一位客人,不知贵官到此一游,有什么感想?”

米达麦亚环顾着大到空旷的会客厅,扫过精心布置的艺术品,又看到几名自以为十分隐蔽实则漏洞百出、沉默无声严阵以待守在角落里的女仆,感到一阵难以形容的压力。

米达麦亚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罗严塔尔的神情。

他叹道:“难怪你从来不提回家的事。换成谁,住这里也不自在。”

罗严塔尔恍若未闻,他低语:“这里的一切都是从前的样子。一点变化也没有啊米达麦亚,就像我一样。”很快他又恢复往常似笑非笑的样子,“说到底,我姑且算是寄住在上一代的屋檐下,有什么自在不自在的。”

 

这个初晴的午后,罗严塔尔家终于迎来了第二位客人。

纵然年过花甲的老管家身经百战,看到眼前的人还是产生了一瞬的动摇与不安。

来人军服笔挺,有着超越世俗的耀眼姿态,在管家并不短暂的人生中,从未见过这样光彩夺目的人。对方的样貌实在无人不知,新闻画面中经常出现那张端正细致的脸,此前他并没想过自己能亲见圣颜。

管家镇定地行礼,以手势悄悄打发走角落里暗中观察的佣人。

年轻的皇帝并没有如预想一般展现出高傲姿态,他真挚地说道:“朕听说罗严塔尔住在这里,朕以朋友的身份来见他,你们不必多礼。”

管家的姿态明显变得放松:“陛下,少爷还没回来,您要先去会客厅吗?请允许我为您展现罗严塔尔家族的待客之仪。”

莱因哈特并不欣赏这个妥帖的提议:“朕从来不是表现优秀的客人,更不懂得如何用高明的赞赏回赠主人。既然罗严塔尔不在,能否请你带朕参观这座庄园?”

管家有些惊讶。

“这是罗严塔尔长大的地方吧?他曾为朕取得不少光辉战绩,是朕志同道合的重要伙伴。朕想多了解一些他的事。”

老人显出忧虑的神色:“陛下,承蒙您厚爱。少爷他……不是那种亲和的类型,不知道他和各位提督相处得怎么样,有没有一两个能说知心话的朋友?”

莱因哈特认真想了想:“罗严塔尔和米达麦亚是众所周知的生死之交,两位都是帝国军的无价珍宝。罗严塔尔在军中很受敬重和信赖,把棘手的事交给他去做,朕也很放心。他是朕的战友,是朕重要的人。”

“那真是太好了。”管家露出欣慰笑容,“少爷回费沙以后,这座老宅除了您和米达麦亚元帅以外,还没接待过其他客人。其实,陛下今天亲自登门,我原本也担心是不是少爷犯了什么错。”

“他吗?他不会,什么不该做他总是很清楚。”话甫脱口,莱因哈特就意识到这似乎并不贴合实际。

犯上是重罪,罗严塔尔口口声声这样强调,他的表现却大相径庭。无论言语还是行动。

这体认让莱因哈特有一种微妙的感受。就像山雨欲来、江河决堤,都不着痕迹地始于一个小小的缺口。

莱因哈特轻咳一声:“既然没有其他客人,朕以后会常来看看他。希望他能老实待在家里等着朕。”

“少爷总是很早出门,很晚回来。我想,他大概还是不喜欢这个地方。”老管家落寞地看着墙上悬挂的画像。

画中一双男女,女人姿容艳丽、正当妙龄,男人风度翩翩、两鬓斑白。一人顾盼神飞,一人面带哀愁,被画家生动的笔触凝固在时间的碎片里。

此时管家正带领莱因哈特参观庄园正中的主宅,宅内保持着地球时代古典与精致的基调,在雍容中透出一股陈旧的气息。如今即便是贵族,也鲜有人刻意追求这种只有在影视作品中较为常见的传统风格。

莱因哈特完全不能领会主人在这栋建筑中表达的美学追求,他礼貌地追问:“不喜欢这里吗?”

管家摇头,陷入遥远的回忆:“贵族的孩子总是被父母宠爱着成为大人,可我们家少爷却不一样,他自己悄悄就长大了。老爷和夫人困在自己的世界里,我们这些老仆人常常担心他也会陷入困惑走不出来。说也奇怪,怎么忽然间就长这么大了呢?我一闭上眼睛,好像还能看见那个坐在窗边一动不动的孩子。”他慢慢回过神,露出歉意的笑容,“抱歉,年纪大了总说些糊涂话。少爷的房间不在这里,请随我来。”

 

管家和女仆长在前为莱因哈特引路,奇斯里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庭院中绿草如茵、流水潺潺,他们穿过石雕、假山、花圃、亭台,被一汪碧湖止住去路。湖中心,有一座冰冷的白色建筑。

管家带着莱因哈特踏上廊桥,往湖心礁岛而去。

白色的二层小楼,与庄园主宅保持完全统一的风格,却因为位置偏僻、着色朴素,显得格外清寂。

“从八岁开始,少爷就自己住在这里。”管家停顿片刻,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门。“如今也是。”

纵然莱因哈特不通世情,也没有笨拙到去询问其中缘由。

“少爷几乎没有朋友,从未带回任何同龄的孩子。不像别家的小主人,稍不留神就没了踪影,除非偶尔做一些骑射练习,少爷永远都留在这里。大概是无事可做,不读书的时候,他会学习各种各样的东西,有段时间天天都在画画,有时候又练习各种各样的乐器,看起来都不是很感兴趣。有一回还跟我学过烹饪,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手忙脚乱的样子。最开始好几次都烤坏过蛋糕,因为总是做不成,那几天就经常闷在厨房里,后来渐渐能做好了。他自己从来不吃,做好了也就丢掉了。”管家眯起眼睛,追忆着在这栋房子里发生的故事。

女仆长笑道:“哎呀,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偷偷捡回来尝了一下。”

管家也笑起来:“哦,是嘛,到底是什么味道呢?”

“砂糖放得太多,实在太甜了,难怪少爷自己不吃。”女仆长叹了口气。

在这些怀念往日时光的感慨话语中,莱因哈特记起罗严塔尔宿舍里那块蛋糕的味道,一种柔软而陌生的情绪像泡沫一样从他胸膛里汹涌地冒上来。

【莱罗/罗莱】瀚海辰星 19

避雷指南:平行世界,私设如山,神展开;莱罗莱无差,吉安CP,杨无CP。

本文所有政治经济文化科技二设都是扯淡,不要深究。最淡定的人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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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罗/罗莱】瀚海辰星 18

避雷指南:平行世界,私设如山,神展开;莱罗莱无差,吉安CP,杨无CP。

一天有48小时就好了,然后36小时都是晚上……


费沙的某间暗室。

棕发少女凝神看着影像中姿态枯朽的老者。

“主教大人,我已经顺利取得那个女人的信任,但她似乎不能起到什么作用。鲁宾斯基看起来没有联络她的意思,他只派了情妇过来——不,他的情妇很聪明——也许是自作主张过来的,送了假证件和日用品,似乎想把她打发掉。这个爱尔芙丽德,还有可用之处吗?”

黑衣主教和蔼地看着少女:“鲁宾斯基向来狡诈,不会因为微不足道的人和事露出马脚。孩子,不要操之过急。那个惹人怜悯的女孩,如果可以的话,你和她做朋友也没关系。我一把老骨头了,不能一直陪着你,你应该拥有自己的生活,就算脱离这里……”

少女急切地回应:“不,主教大人,没有您我没办法活下去。况且鲁宾斯基和德·维利大主教正蠢蠢欲动,我怎么能在这种时候离开您?”

老者叹息:“大主教已经带着他的人离开了,在教宫上层爆破之后,地球总部已经名存实亡。几千米深的地下,如今只有我们这些主张和平的教徒。无论地球能否重拾母星的荣耀,都一定要阻止鲁宾斯基和大主教的阴谋。从发现的记录来看,那个实验已经成功了。”

“怎么可能?”少女惊呼,“大主教推行的实验计划不是已经三年没有进展了吗?”

“确实如此,但人生总是变幻莫测。”老者摇摇头,“同盟艾尔·法西尔分部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谁能想到一个小小的医疗项目组竟然还在坚持进行实验。大主教已经确定前往同盟,他的目标恐怕是那个‘奇迹的杨’啊。艾尔·法西尔已经宣布独立,杨提督迟早会与他们合流。”

“如果大主教控制了那位杨提督……”

“同盟会彻底变为银河帝国的领土,然后那两个人一定会对帝国的王座出手吧。实际上鲁宾斯基已经打算这样做了,各地分部都有他的眼线,这种事他不会作壁上观。”

少女显出青白的脸色:“帮助帝国取胜,控制傀儡皇帝……”

“正是这样,民主对他们来说太麻烦了。鲁宾斯基和大主教之间,也已经出现裂痕,他们都不是需要同伴的人。大主教选择了杨威利,鲁宾斯基又会对谁出手呢?”老者陷入沉思,“皇帝陛下身边人才济济,心腹吉尔菲艾斯行踪不明以后,多少会出现人心不稳的迹象。失去了首要目标,军务尚书其实是个不错的选择,然而对他出手的难度太高,接下来就是帝国双璧了……”

少女皱眉:“是我的话,大概会选择统帅本部总长,一个性情难以捉摸的人,就算突然产生什么变化,也不足为奇。他很得皇帝重用,要接近皇帝也比较容易。”

老者微笑:“你是这样说服那位立典拉德族女的吗?”

少女尴尬地点头:“我曾向她保证刺杀罗严塔尔的机会,至于皇帝,还要看她自己的运气。”

老者突然问道:“孩子,你喜欢玛薇莎这个名字吗?”

少女咬着嘴唇没有回答。

“尝试着以玛薇莎这个名字和身份去生活,没什么不好。你在那里是因为你的思绪和心灵,而不是名字和出身。还记得从前我给你读过的教义宗卷吗?崇敬自然,保持真我,永远不要忘记母星赋予的希望之光。”

“玛薇莎,只管去做你想做的。”

 

艾尔·法西尔宣布独立的同时,一位红发的年轻人从艾尔·法西尔宇宙港出发,踏上了返回奥丁的旅途。

或许是造化弄人,莱因哈特在动身前往费沙以后,才获知吉尔菲艾斯归来的消息。

他颇有些捶胸顿足地对希尔德抱怨道:“朕为什么要这样心急?如果再晚一天出发,朕就能见到吉尔菲艾斯了。”

伯爵小姐多少能够理解这位年轻皇帝对友人的思念,她安慰道:“陛下总是先人一步,没有人能赶上陛下的节奏。等格里华德大公妃好起来,把他们一起接到费沙,不是更好吗?”

莱因哈特似乎受到鼓舞,他笑道:“那朕一定要在姐姐好起来之前,拿下这个宇宙。这样的话,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能够束缚姐姐,她可以自由地生活。”

希尔德闻言,说不清内心是何种感受,她有些悲伤地看着莱因哈特。皇帝并没有意识到,如果某个人能成为大公妃的牵绊,那一定是大公妃心甘情愿做出的选择。而人一旦做出选择,所谓的自由就变得十分有限,哪怕位高权重也不能避免。

处理好费沙的各项事宜后,莱因哈特第一时间联络身在奥丁的好友。

当红发友人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的那一刻,他不由百感交集。

“莱因哈特大人……”吉尔菲艾斯带着熟悉的微笑,他端正地行礼,“不,现在该称您为陛下了。陛下,臣不辱使命,终于找到能够治疗安妮小姐的医生。她的团队昨天已经为安妮小姐做过检查,相信不久之后,安妮小姐就可以痊愈了。”

莱因哈特喜形于色:“这都是多亏了你,吉尔菲艾斯。不要叫什么陛下,私下里还像从前一样就好。朕不想在你面前也束手束脚,朕成天面对的都是些无趣之人。”

“遵命,莱因哈特大人。”

莱因哈特仔细端详着久别的好友:“吉尔菲艾斯,你又长高了吗?”

吉尔菲艾斯笑着摇头:“我已经不可能再长高了。大概是因为晒黑了,看起来比较显眼?艾尔·法西尔的夏天十分可怕,莱因哈特大人一定不会喜欢的。”

莱因哈特并没否认他的说法:“把你的经历讲给我听吧,吉尔菲艾斯,朕听说了艾尔·法西尔已经宣布从同盟独立,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吉尔菲艾斯答道:“离开奥丁以后,我首先去了费沙,向来往的商团打听过,艾尔·法西尔一带是同盟生命科学最发达的地方。事实上479年的艾尔·法西尔战役中,主帅弃城而逃,当时还是中尉的杨威利提督将300万平民成功撤离。战争结束后,回到故土的居民逐渐失去了对同盟政府的信任,积极推行一系列自治活动,发展医疗和教育领域是当地最看重的,很多不可思议的研究都能获得地方的资助。我原本只是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能找到相关领域的学者。当时罗姆斯基医生手上的研究尚未结束,我在她的团队里一边担任助理一边进行学习。我保证,安妮小姐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莱因哈特欣慰地点点头:“我一直都相信,你一定会让姐姐醒过来的。原来艾尔·法西尔是这样有趣的地方,看来他们脱离同盟寻求独立在情理之中。自己把握命运的人值得赞赏。”

吉尔菲艾斯目光闪烁,像是有话要讲,却始终没有开口。

这时,莱因哈特忽然想到什么,他有些犹疑地看着好友:“吉尔菲艾斯,有一件事情,我觉得必须要告诉你。”

吉尔菲艾斯从未见他露出这样的情态,一时难免好奇,但他并没有过分表现出来,只是鼓励地看着莱因哈特。

“我大概是恋爱了。”

 

吉尔菲艾斯眨了眨眼睛,对面的是莱因哈特大人没错,姿容隽秀,形貌昳丽,不食人间烟火。那个从没对美人多看过一眼的莱因哈特大人,刚刚说他恋爱了?

“莱因哈特大人?”吉尔菲艾斯也露出了犹疑的表情,他有些困惑,还有些想笑。复杂的心思让他的表情不大好看。

莱因哈特看到吉尔菲艾斯的表情,他气愤又无奈地解释道:“朕是认真的。朕没说玩笑话。行了,吉尔菲艾斯,你想笑就笑出来吧。”

吉尔菲艾斯勉强止住了笑容。

“我真的很好奇,莱因哈特大人,是如何意识到自己感情的呢?像莱因哈特大人这样心无旁骛的人,突然会想起来……比如说,要谈个恋爱什么的,不是很奇怪吗?”

在从前,莱因哈特尚未获得罗严克拉姆家名之前,两人军阶不高,整日里也没有诸多事务烦身。吉尔菲艾斯就曾经打趣他,可以通过恋爱来消磨时间。莱因哈特虽然看似认真地考虑了这个提议,但谈到人选问题时,又没显示出较高的积极性。

随后的军旅生涯,莱因哈特步步高升,接下的任务愈发繁重,根本不可能自发地与婚恋这个话题产生联系。

在如今的情况下,吉尔菲艾斯坚信,他是不会为了恋爱这一目的去实施恋爱这一行为的。

那么,在他离开的这段日子里,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吉尔菲艾斯!说来说去,你还是觉得我会恋爱这件事很奇怪是吧?”莱因哈特抱怨道,“连我自己也觉得奇怪,总是情不自禁地就注意到……反正,就连希尔德小姐也说,这大概就是恋爱了吧。难道不是吗?”

吉尔菲艾斯无法回答这样的问题。他内心深处,深深埋藏着对安妮罗洁的思念,然而他自己也体认到这份感情的无望。只要远远看着,就十分觉得满足。

安妮罗洁曾是高登巴姆王朝皇帝的宠妃,又是莱因哈特的姐姐。

但相较这些而言,对吉尔菲艾斯来说,安妮罗洁是全宇宙最耀眼的女性,她的刚毅和纯善是美丽的原石。这才是最重要的。

对莱因哈特来说,姐姐也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女性吧?

吉尔菲艾斯匆匆回神,询问道:“莱因哈特大人的意中人是谁呢?”

莱因哈特这才露出点不安的神色来:“罗严塔尔。”

吉尔菲艾斯:“您说的是哪位罗严塔尔?”

莱因哈特泄气地回答:“就是你知道的那个,朕的统帅本部总长。”他观察着吉尔菲艾斯的表情,“你为什么露出这种震惊的表情?罗严塔尔不好吗?”

吉尔菲艾斯半晌没能消化掉这个信息。

他也曾设想过,究竟什么样的女性能与莱因哈特琴瑟和鸣、举案齐眉。然而这一回,能有机会走进莱因哈特心里的,却并非一位女性。

这个突然杀出来的恋爱对象,实在也不是个好的选择。

吉尔菲艾斯哪里是震惊,他简直受到了惊吓。但充分地回忆起从罗严塔尔投奔莱因哈特以来的种种事迹,这两个人彼此吸引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他波澜不惊地调整好心态,柔和地问:“那您和罗严塔尔提督的进展怎么样?”

莱因哈特不爽地回答:“什么都做了,然后他拒绝了朕。”

吉尔菲艾斯:……

【莱罗/罗莱】瀚海辰星 17

避雷指南:平行世界,私设如山,神展开;莱罗莱无差,吉安CP,杨无CP。

宇宙历799年注定是不凡的一年,这一年的初夏,莱因哈特在王座前为自己加冕,成为罗严克拉姆王朝的开国皇帝,也是银河帝国历代王朝中为数不多用自己的双手戴上王冠的最高权力者。他在加冕仪式上的举动正如他身体力行的信条,用实力成就霸业,不需要他人奉上王冠。他站到了至高点,而黑暗中还有一双双贪婪的眼睛注视着他,等待这位有形发光体坠入深渊的那一刻降临。

这一年的夏天,也注定是一个漫长多磨的夏天。费沙失去了自主权,帝国与同盟缔结合约,表面上的风平浪静却无法掩盖冰山下的激流暗涌。同时皇帝本人的感情生活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七月的最后一天,奥丁方面收到了一悲一喜两则通讯。

好消息是在皇帝遇刺后奉命前往太阳系铲平地球教的瓦列提督已经顺利班师,他在报告中表示,地球教高层坚持不肯妥协,自行引爆了教团总部的地上建筑与地下行宫,造成众多教团干部与普通教民的伤亡。由于建筑物大面积坍毁,无法判断地下的教团高层是否尚存生机。

莱因哈特赞赏了瓦列的高效,并安抚他地球教留有余党也不足挂齿。得知瓦列左臂伤况,莱因哈特准许他返回奥丁后不必前来觐见,尽管安心休养。

相较由海尼森传来的坏消息,这个好消息显得格外不值一提。

驻海尼森高等事务官雷内肯普遭到劫持,而杨威利与同党——也就是后世统称的“杨舰队”——与同盟政府反目,在获得物资与船舰后悄无声息地从海尼森撤离。

对于罗严克拉姆王朝的军人们来说,也许这个坏消息更令人精神焕发。

杨威利的出走,无疑宣告着他与莱因哈特终有一战,而随着和平的脚步越发临近,皇帝麾下的众位提督能够获得的武勋也不断减少。

建国以后,便是文臣治世的天下。身居高位的武官已经感受到无法消除的紧迫感。

所有人都在等待莱因哈特的回应。

年轻的雄狮并没有让人失望,他在八月初发布通告,将大本营迁往费沙,并委婉暗示了迁都的意愿。触觉敏锐的将官立刻意识到,就地理位置而言,费沙更方便统辖同盟领地。这也意味着自由行星同盟,皇帝势在必得。

“也就是说,陛下在等待一个出征的时机吗?”缪拉沉思着。这位年轻提督意外的消息灵通,在军官俱乐部中大受欢迎。许多冷僻的小道消息都是自他口中流传而出,那些无伤大雅的趣闻总能博人一笑。比如军务尚书奥贝斯坦养了一条病弱的老狗,就是缪拉最先发现的。虽然接下来是由毕典菲尔特的大嗓门在宣传这件事,但丝毫不影响缪拉提供信息的可靠性。

“迁移大本营的事,要求在年内完成。来年将有一场大战了。”米达麦亚心思复杂地回应缪拉。

年轻的提督察觉到他话中慨叹之意,试探着询问:“阁下如何看待这场即来之战?”

米达麦亚道:“同盟已经不成气候,我只担心杨威利。若他能够归降陛下……”

话没有说完,两个人都明白,杨威利不是会投靠帝国的人。怀抱着信念艰难前行的人,从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缪拉看向米达麦亚身边的空位:“我来得晚了,刚刚是罗严塔尔元帅在这里吗?”

米达麦亚摇头:“今天他没来过。”

“那一定是另有安排了。”缪拉露出了暧昧的表情。

米达麦亚自然明白他话中所指,但罗严塔尔的情况未必如缪拉所料。

 

自从撞破了好友与皇帝之间的纠缠,他就始终无法放松警惕。原本罗严塔尔颇有些落魄地对他说一切都已经结束的时候,他确实感到过安心,而他也恍然意识到,一直以来好友在用一种别样的眼光注视着他们的主君,但如果这背后另有情愫,或者和他原本担心的情况完全不同,又不知会演变成怎样的事态。

会这样轻易地结束吗?

事实给了他答案。某天下班后他直奔罗严塔尔的官舍,开门的人让他大惊失色。门后露出的面容举世无双,是他们的年轻皇帝。更令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莱因哈特从容地对他说:“来找罗严塔尔吗?看样子他似乎还没回来过,卿不妨进来一起等。”

这意味着即使罗严塔尔不知情的状况下,莱因哈特也可以自由出入他的官舍。其中包含的信息量过于巨大,米达麦亚一时无法回过神来。

那天他尴尬而不安地在罗严塔尔家的客厅里,与莱因哈特单独共处了两个小时之久。莱因哈特坦然自如地翻看着随身携带的电子公文,一边不时询问米达麦亚对军务事宜的看法。米达麦亚如坐针毡,满腹疑惑却一个字也不敢问出口。

他惴惴不安地走进厨房,在几案上添了两杯咖啡。

莱因哈特瞥一眼送到眼前的咖啡,饶有兴趣地问他:“看来,卿对这里很熟悉?”

“姑且算是,毕竟罗严塔尔的常客怕是只有臣一个。”米达麦亚不知该如何恰当地回答,他又补充道,“最近贝根格伦和瑞肯道夫好像也比从前来得频繁一些,大概是统帅本部最近忙得多。”

莱因哈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实,以他的风格,不会无缘故地留下加班。”

米达麦亚十分好奇皇帝眼中罗严塔尔到底是什么风格,几经挣扎后他终于按下好奇心。

“那卿有进去过他的卧室吗?”

“噗……”米达麦亚险些被一口咖啡呛住。新帝国第一位被咖啡呛死的元帅,想想就让人笑不出来。他稳定情绪,却实在思考不出皇帝这个问题的指向,他谨慎地问:“陛下?”

莱因哈特似乎也意识到这提问有欠考虑,他解释道:“罗严塔尔虽然说朕可以自由出入这里,但卧室毕竟是比较私人的所在,朕不好贸然进去。”

米达麦亚内心早已翻江倒海,他以统帅千军万马的专注力管理着自己的语气和表情。他暗想:这种小事,完全可以让主人带您参观一下。

“臣也没进去过。如果罗严塔尔喝醉了,臣就把他丢在沙发里自生自灭。要是他现出什么丑态,第二天早上臣会赶来笑话他的。”

“这样啊,真是令人羡慕的友谊。”莱因哈特怅然而赞叹地说道。

听皇帝谈论友谊,米达麦亚更是如履薄冰。莱因哈特像是注意到他的紧张,对他微笑:“别在意。只是明明他也进了朕的卧室,朕不去瞧瞧他的总觉得有点吃亏。”

米达麦亚脚下的薄冰龟裂到无法承重,他感到自己正落向深渊。疾风之狼的大脑高速运转着。他干巴巴地开口,连自己都觉得不忍卒听:“陛下,臣倒是听说,罗严塔尔的卧室屏蔽了一切人工照明。”

莱因哈特大感兴趣:“屏蔽人工照明?”

“嗯,他似乎不怎么喜欢人造光出现在卧室里。”米达麦亚终于松了一口气,“虽然我不觉得他会开个天窗看星星,不过他确实说过卧室里一盏灯都不需要。”

“不过是睡觉的地方而已,米达麦亚。这种地方当然越是漆黑腐朽越让人满意。”他永远都忘不掉罗严塔尔那被醉意激发出的喃喃自语,“在没有风的黑暗里,我大概会慢慢地腐烂掉吧……”罗严塔尔说完这句,便昏沉地睡倒过去,只剩米达麦亚浑身冰冷地坐在人声如沸的小酒馆里。四周的人群都在为几个小时以前的登陆战胜利感到欣喜,有人即将高升远调,有人共庆劫后余生,只有他一个人满腹酸涩地品尝着好友的哀与痛。那一晚,他喝了很多酒,却始终没能醉去。

 

想到这里,米达麦亚顿时无心倾诉。这种话,不该由他对皇帝讲。

刚好这时罗严塔尔走进了客厅,米达麦亚如获大赦,忙起身和他寒暄几句,没过多久便告辞了。

他在莱因哈特无法察觉的角度,狠狠锤了几下罗严塔尔的后背。罗严塔尔强自微笑,给他递去一个无奈的眼神。皇帝陛下的来去,不可阻止,更不可预料。

米达麦亚自动把这个眼神理解为:不是我的错。

他怒上心头,又偷偷踹了罗严塔尔几脚。还敢说和你没关系!

罗严塔尔莫名其妙,还是淡定地上前去问候莱因哈特。

离去的米达麦亚所不知道的是,莱因哈特如愿以偿地参观了罗严塔尔那个据说没有灯的卧室。

罗严塔尔大敞房门,以便让外面的灯光能够得到延展,让莱因哈特看个清楚。

他笑道:“没想到米达麦亚竟然给陛下讲了这么无聊的事。”

莱因哈特回应:“很有趣,朕不觉得无聊。”

他观察着眼前昏暗的卧室,果真没有顶灯、壁灯以及任何一种装饰灯。门外的灯光根本没办法完全投射进去,整间屋子里一半隐没在黑暗里,一半暴露在月光下。可以想象到,如果那两扇厚重的丝绒窗帘完全闭合,这个房间里不会有一丝光。莱因哈特踏前一步,发现铺下的地毯也十分厚重,而军官宿舍的统一标准中并不包含这一项。如果点亮一盏灯,莱因哈特还会发现这件华贵非常的地毯上有着精美复杂的图案。最显眼的是过分宽大的床,大概铺了很多层,看起来舒适而柔软。

简直像个闺中少女的卧房。莱因哈特环视一眼,粗糙地下了论断。光线问题使他无法看到更多细节,他转身问罗严塔尔:“卿是有严重的睡眠问题吗?”

罗严塔尔简略地回答:“……大概是吧。已经习惯了。”

 

匆匆离去的米达麦亚隔天起了个大早把罗严塔尔堵在统帅本部。罗严塔尔心知瞒不过去,便省略细节不谈,只提到自己再次回绝莱因哈特使龙颜震怒。事实上,罗严塔尔向莱因哈特提出无礼的建议后,两个人的关系确实一度降到冰点,但莱因哈特好战且坚韧,从不轻言放弃。他偶尔会来到罗严塔尔家中,沉默不语地看公文,顺便盯着罗严塔尔。罗严塔尔不敢大意,也端正地坐到对面看统帅本部的报告。在自己家中营造一种低气压实在不够明智,折腾几次之后,他首先放软态度,恳请皇帝保重身体。接收到他缓和信号的莱因哈特也收起了冰冷的假面,带着晚餐来的次数明显比公文要多。

“一个人吃饭很无聊。既然卿让朕见识了你的能言善辩,那就来为朕的晚餐时间增添一丝乐趣吧。”莱因哈特话锋一转,“卿还夸下海口要做朕的引导者,这件事朕可不会忘记。”

罗严塔尔僵着身体答道:“臣也不会忘记。”

面对恼火的米达麦亚,罗严塔尔和好友不约而同地想到:未来究竟将行往何方?

【莱罗/罗莱】瀚海辰星 16

避雷指南:平行世界,私设如山,神展开;莱罗莱无差,吉安CP,杨无CP。

罗帅教做人第二课+莱皇绝地反击。真的猛士,不仅敢于自己跳坑,还能自己从坑里跳上来。这一章前后修了好多次,把本来是半章的内容修成了一章,真对不起剧情……最后,觉得罗帅更攻的请扣1,觉得莱皇更攻的请扣2。以及,请相信他俩的气场和体位关系不大。


莱因哈特眼中似有万千星辰,每一颗星星都落入心海,罗严塔尔静静凝视眼前的人。

莱因哈特的神情有些期待,却并没有急于索求答案。

罗严塔尔无法移开视线,他轻声问:“陛下所说的感情,是什么样的感情?”

“当然是……”冰凉的指尖点在唇上,将莱因哈特脱口而出的回答压下。

“陛下如果真的对我心存爱意……”罗严塔尔认真地看着他,“为什么那天没有给我答复?”

莱因哈特回想起那天早上,他确实没能回答罗严塔尔的问题。

——陛下,你爱我吗?

“那时朕尚未认清自己的心意。”莱因哈特坦率道,“朕从没有过这样的经历,所以确实思索了很久,现在终于有些明白,你对我来说是特别的。”

罗严塔尔深吸一口气:“陛下,臣不知道您是如何想到这些,但仅仅以此来论定您对臣的感情,恐怕仍有不妥。过去这段时间,只是阴错阳差地发生了一些本不该发生的事情,让陛下苦恼多时,这也是臣的失责。倘若那天晚上,不是臣在……”

“够了!罗严塔尔,你一定要这样和朕说话吗?”心意遭受质疑,即便是宽宏大度的皇帝也难以避免地有些失望,他随即却又放低了声音,解释一般地说道,“朕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

罗严塔尔似乎有些触动,他抬起手,温柔地抚摸着对方耀眼的金发,继而慢慢拂过那线条优美的脖颈,最后停留在胸口。

他缓缓凑过去,近乎呢喃地在莱因哈特耳畔低语。

“年轻的皇帝啊,你知道什么是情?什么是爱?”

“就算吉尔菲艾斯不在,您也不该从他人身上寻求理解和慰藉,哪怕是我也一样。寂寞会让人陷入混乱,有些错觉并非一时可以看穿。”

“陛下,您还太过年轻,只凭您的阅历,很难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也太难看清什么是依赖、爱恋和情欲。”

“我的皇帝,您还有很远的路要走。忘记今天说过的话,我会追随你直到战意燃尽。”

动听的音色并不能掩盖话中冷意,莱因哈特不曾预料到这样的答案。既不是明目张胆的大方拒绝,也不是委婉曲折的歉然劝退。他竟然明明白白地对他说,他太年轻,年轻到不足以分辨这世间各种错综复杂的感情!

“你说什么?”

罗严塔尔丝毫不惧,镇定自若地说:“陛下,臣以为——那种感情也许并不能称之为‘爱’。”

莱因哈特顿觉心中瞬间被怒火填满,恨不得一拳揍扁面前无辜的俊脸,然而这怒意却堪堪在心头盘绕,无法攀升至他冷静的大脑。

莱因哈特真切地体会到,这个男人只是需要一个理由让他知难而退,其他的并不重要。他是主君,他为人臣,有些事情远远不需要太过复杂,只要一声令下,没什么不能干脆解决。也正是因为这样,莱因哈特告诫自己,不能做一个强取豪夺的上位者,也不许怀着模棱两可的歉疚去面对梳理蒙昧的心绪。

 

“那什么样的感情算作‘爱’?”莱因哈特收敛情绪,冷静回应道,“吉尔菲艾斯离开以后,朕想通一件事,朕做什么事都不需要其他人的认同,朕的标尺应该在自己心里。轻易就受到动摇,徘徊不前,不是成事之人该有的样子。朕要走的路,注定是一个人的路,尽头也是一个人的结局。朕从来不需要寻求理解,更不会寻求聊以自慰的替代品,别看轻了朕,也看轻了你自己。朕说过,要你只看着朕,抛却无益的杂念。朕不明白,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为什么没有拒绝朕?为什么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朕?现在,换朕来问——你对我又是什么样的感情?‘爱’吗?”

这突如其来的反诘让罗严塔尔有些意外,但他也只是有些意外而已。罗严塔尔从容回应:“陛下,退一步来讲,纵然我爱着您,我的‘爱’与您的‘爱’又有什么关系?”

“这、这是什么话?简直不可理喻!”蛮不讲理又避重就轻,莱因哈特完全不能接受。

尚不及捋清其中逻辑,罗严塔尔又似笑非笑地看他:“陛下,臣总是不可理喻的。您知道这一点,不是吗?”

又来了。莱因哈特只觉万千心绪乱作一团。

罗严塔尔唇边带笑,眼睛却看不出分毫含笑的模样,明明是触手可及,偏还显出淡淡的疏离,那双金银妖瞳扫过来的时候,又专注得像是藏着深不可测的柔情蜜意。

“看来,你是料定朕拿你没有办法,会纵容你强词夺理吗?”莱因哈特厉声质问。

罗严塔尔自嘲般地笑了笑:“臣怎么敢。”他看着莱因哈特略显生气的样子,继续道,“陛下刚刚也说了,从来没有过类似的经历。难道是诓骗臣的?陛下不会这样做。所以臣也笃定,您无法辨别自己的心意,至少目前如此。臣不敢以长者自居,或许这也与您的年纪无关,但至少……臣结交过深情款款而善解人意的淑女,也见识过风度翩翩又志同道合的君子,臣未必知道自己所求,但不想要的总算略知一二。可是陛下,您甚至从未在晚宴上邀请哪位少女共舞……”

话中深意不言而喻,莱因哈特怒极反笑:“是啊,论起风流债,全帝国也没哪个能比得上罗严塔尔元帅你。”

罗严塔尔淡定承受着皇帝毫无技巧的讥讽,他意味深长地说道:“空口无凭的语言,从来都不具备令人信服的力量。如果陛下愿意,臣可以教导您如何享受情欲带来的快乐,让您懂得何为人间至趣,让您明白怎样可以最大程度地解放自己。臣可以不离御前、伴您左右,直到您不再需要一名引导者,又或者……想要尝试新口味。”罗严塔尔刻意压抑的声线低沉而魅惑,那双深邃眼睛里欲盖弥彰地流泻出邀请的意味。

莱因哈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瞪视罗严塔尔,正要发作,却忽然沉寂下来,眸中闪过一种幽然冷意。像是雄狮捕猎前隐匿气息那一刹,他收去了所有浮于表面的外放情绪。

“成为朕的引导者吗?”莱因哈特笑道,“也不是不可以啊。罗严塔尔卿,你能做到哪一步呢?在朕面前展现出卿值得被需要的决心和能力吧。”他单手托着侧颊,悠然看向面无表情的罗严塔尔。

陡转的形势令罗严塔尔有些错愕,他风轻云淡地打量着莱因哈特的神色,确认对方并非一时冲动之后竟也有些兴味盎然。

“哦?”罗严塔尔沉吟,“您想要臣做些什么呢,我的陛下?”

“来引诱朕,罗严塔尔。”莱因哈特没有一分一秒的迟疑。

罗严塔尔一怔,微微蹙起眉头。“陛下?”

“朕是这个银河帝国的皇帝,学会抵御诱惑大概会是最重要的一课。”莱因哈特挑眉看他,“‘名花终结者’的罗严塔尔卿,你想必深受其害,或者乐在其中?不把卿的经验,言传身教地分享给朕吗?”

 

罗严塔尔再度换上他那温柔与冷淡并存的标志性笑容。“我的荣幸,陛下。”

他边说着向后退去,拉开了和莱因哈特的距离,陷在宽大的沙发里。

罗严塔尔抬起一只手慢慢解开了军服的纽扣。从颈间向下,纽扣被一粒一粒解开,他随意地丢下了军服外套,露出贴身的衬衫。衬衫严丝合缝地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和肌肉的轮廓,莱因哈特能清晰地回想起一寸寸褪去衣物的矫饰,伸手抚上这具躯体是何种感觉。

罗严塔尔对着他露出了难以言说的微笑。那微笑里消去了一贯冷嘲热讽的轻浮感,看起来有几分笨拙的真挚。只是真挚过于浮夸,反倒令人难以置信。与刻意的引诱不尽相同,那瞥过来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安抚性的鼓励。罗严塔尔继续慢吞吞地解衬衫的纽扣,那双精于搏斗、杀伐决断的手本应十分灵动,此刻竟像遭遇到无形的阻力,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都放慢了数倍。他偏过头,垂眼去看手指的落处。

这姿态让那只纯黑色的眼睛在光芒中暴露无遗。顶灯柔和的光线透过水晶外壁洒落在这半张刀凿斧刻般的脸上,瞳中光影暧昧,闪烁着迷离的温情,此时无论是谁看去,都会产生一种被爱的错觉。

眼睛的主人很快用动作打破了短暂的宁静,他解开衣襟,手指按上自己的胸膛,从锁骨向下蔓延。罗严塔尔又刻意抬眼,盯着莱因哈特看过去,带着说不清是寂寞或者挑衅的神色。

莱因哈特叹一口气,猛地起身,探过去一把扯住罗严塔尔的手。

“陛下?”罗严塔尔似笑非笑地唤他。

“朕该坐怀不乱地看着你表演?”莱因哈特绕过茶几,一字一句地问,“还是跟着你享受情欲?”

“是陛下要臣来‘引诱’您的。怎样才能算作学会抵御诱惑,大概标尺也在陛下心里。”罗严塔尔想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莱因哈特却无论如何也不肯放过他。两个人默默地较量着腕力,片刻以后罗严塔尔无奈地卸下了手上的力量。

他用另一只手挽起了莱因哈特的衣袖。“陛下,这道伤还在,您为什么不用药除掉?”

“伤痕是男人的勋章,是去是留,终有一日时间会给出答案。况且过去的事情,也没什么好在意的。”从莱因哈特不屑一顾的言论完全看不出他是在谈自己的事,就像这位年轻皇帝从未意识到自己的美貌,他也从来没有产生过自己是特别的这种观念。

“成为惨痛的警示,或者胜利的纪念吗,吾皇……”罗严塔尔自然地道出心中所想。

他们再度达成了微妙的共识。

莱因哈特漠然道:“朕也不过是凡人,会生老病死,没必要去掩饰受过的伤和犯下的错。”

罗严塔尔紧握着他的手,莱因哈特却没有继续较力,他坐到罗严塔尔身旁,用别扭的姿势靠过去吻那薄唇。一开始还像是个情深的吻,后来变成了野蛮的撕咬。罗严塔尔默默承受着,他一边摩挲着皇帝的金发,一边引导着皇帝的动作。

莱因哈特却突然停了下来。

“够了,罗严塔尔。”他端详着罗严塔尔被咬破的嘴唇,忍不住用指腹碰了碰,然后满意地看到对方微痛的表情,“朕是年纪轻、阅历浅,但……朕又不是傻。朕没兴趣听你鬼扯。你想要不想要,朕总还看得出来。”

“今天就到这里为止。”